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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陶慕宁


  人相食的记载史不绝书,子书中较早记录人吃人的是《管子》,大略言齐桓公吃遍了天下的美味,只是没有尝过人肉,于是便对自己的御厨易牙说了。易牙回到家,杀了自己的幼子,把头颅烹制蒸熟,献给齐桓公。桓公觉得味道极其鲜美,感念易牙的一片忠心,很想委以重任。管仲临死时谏言:人没有不爱自己儿子的,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爱,难道会真心爱你么?不过桓公终于没能采纳管仲的意见,管仲死后,重用竖刁、易牙等奸臣,以致被软禁在室,死后六十七天不得下葬,尸虫遍体。这段故事,《史记·齐太公世家》也有记述。《韩非子》且有发挥。


  小说中较早描写吃人的是唐人传奇《开河记》。写隋炀帝晚年昏淫,因睢阳有王气出,炀帝不信,但想起当年率兵征伐陈后主镇守广陵时的风光美景,遂欲乘舟游广陵,谏议大夫萧怀静奏请自大梁至淮河口凿渠直通广陵。炀帝乃命征北大总管麻叔谋为开河都督,麻叔谋征集人夫八百万,开凿汴渠。至宁陵县,叔谋外感风邪,不能起坐。炀帝令太医令巢元方诊治,云:“风入腠理,病在胸臆。须用嫩羊肥者蒸熟,糁药食之,则瘥。”叔谋挑半年的羊羔杀掉取腔,拿来和药,没吃完病已痊愈。以后便经常杀羊,加上杏酪五味,放在腔盘中一起蒸。亲手撕开吃,取名“含酥脔”。附近乡村每天来献羊羔的有几千人,叔谋都给予很丰厚的报酬。宁陵下马村有个叫陶榔儿的村民,家中巨富,兄弟都凶恶悖礼。因为他家祖茔距河道只有两丈余,担心被发掘,便将邻居家三四岁的小儿偷来杀掉,砍去头足,蒸熟献给叔谋。叔谋咀嚼之后,觉得香美,远胜于羊羔。叫来榔儿询问,榔儿乘醉泄其事。叔谋给了他十两黄金,并令役夫挖河时绕过他家的祖坟。榔儿兄弟为了报答麻叔谋,屡屡偷人小儿蒸熟奉献,报酬极厚。附近贫民家有知情者,也纷纷偷盗邻家小儿敬献求赐。结果,襄邑、宁陵、睢阳一带,有几百家丢失小孩的,哭声遍野,旦暮不辍。叔谋贿赂当道,凡举报食子窃儿的,一律笞背四十,押出洛阳。于是弄得城市村坊有孩子的百姓,家家制作木柜,用铁包裹缝隙。夜晚将孩儿锁于柜中,上锁,全家人秉烛围守。天明,开锁见孩子健在,互相庆贺。后来,麻叔谋受贿啗婴事发,被斩为三段,陶榔儿兄弟五人,被鞭死。


  唐代李匡文的《资睱集》有“麻胡”一条,说民间吓唬小孩,常说“麻胡来”。实际指的是隋将军麻祜,奉炀帝之命开河,“威棱既盛,至稚童望风而畏”。“胡”与“祜”乃一音之转,但并无吃小儿之事。实际上,正史如《隋书》《资治通鉴》并无麻叔谋其人,小说家乃是利用了民间的情绪抨击隋炀帝及其爪牙,多述鬼神之灵异,寄托民间之好恶。后来的说部《隋史遗文》《隋炀艳史》《隋唐演义》大抵沿袭了《开河记》的路径而多所敷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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